吴玫：澳门大学传播系助理教授

　　导言

　　随着中国互联网人口增长到一亿，一个新型的公众空间正在中国政治生活中出现。中文论坛，作为一种以电脑网络为中介的政治讨论模式，已经成为当今中国社会的一种引人注目的新兴媒介力量。网上政治辩论已经在许多重大事件中影响着中国的政治媒介版图。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是，如何来定义中国互联网上活跃的公众政治参与。

　　哈伯马斯的公共领域概念，已经被广泛地应用于定义互联网上出现的不同社会中的政治讨论和辩论(Benson 1996; Golding 1997; Schneider 1997; Bentivegna 1998; Cox 1999; Nopveck et al 1999; Putman 2000; Ranerup 2000; Hacher et al 2000; Dahlberg 2001; Gimmler 2001; Poster 2001; Barber 2002; Graham 2002; Papacharissi 2002; Stromer-Galley 2002; Anderson 2003; Jensen 2003; Salazar 2003; Papacharissi 2004)。一些学者也将公共领域这一概念运用到中国互联网的研究中(Huang 1998; Fung et al 2000;唐等2000;彭2001; Yang 2003;闵2004; So et al 2004; Wu 2004)。他们认为网上辩论已经成为中国异见表达的重要形式，因此它具有某些公共领域的特征，或者可被称为“有中国特色的公共领域”（闵2004）。然而，单纯套用公共领域概念来解释探讨中国网上政治辩论往往陷入困境。传统的公众空间的定义与原则很难适用于中国的现实。哈伯玛斯的理想化的“公共领域”是独立于国家与市场力量之外的一种公众自由讨论的空间。从这种意义上看，中国的互联网很难用“公共领域”来定义。

　　Steve Schneider曾用哈伯玛斯的公共领域概念中的“非正式公共区域”的观点来研究新闻组的堕胎讨论。在哈伯玛斯的公共领域的理论中，公共领域包括正式与非正式区域。Schneider认为互联网上的政治讨论应该被看做是一种“非正式公共领域”。参考他的观点，本文作者提出建构电脑中介的非正式公众领域这一概念来定义互联网上的政治讨论，特别是中文论坛上的公众讨论。

　　在应用哈伯玛斯的公共领域概念时，一个应该考虑的情况是，互联网的出现为当今社会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公众交谈媒介（论坛，聊天室，电邮，网站等）。而在哈伯玛斯建构公共领域这一理论时，这样的电脑中介的交谈传播技术尚未出现。因此，新的网络交谈媒介不仅促进了政治社会非正式层面上的交流活动（Salter 2000，118），同时也将在微观小公众空间中的政治讨论的原始和冲动状态即时地显示给分散在世界各地的观众。概括地说，互联网的出现产生了政治传播中的一个新的媒体和一个新的空间：小公众媒体和电脑中介的非正式公共领域。

　　这种小公共空间交流媒体出现在几个方面，重新定义并加强了政治生态中的非正式层面：1）它使得分散在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人们可以进行实时的政治交谈；2）这种小范围随心所欲的交谈内容却可以即时地被大范围的公众所看到；3）因此，规范正式公共领域政治辩论的原则在这样的小范围非正式的讨论中并不被遵守。小范围非正式的交谈本身特点就是自然，冲动，杂乱，情绪化，非理性，反建制等。所有这些被认为是“非公共领域”行为其实都应该被认为是在非正式层面的观念形成的民主过程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4）这种网络空间提了一种主流媒体之外的政治辩论平台，而在此之前，主流媒体总是自封为公共空间的代表。

　　我的第二个观点是中文论坛已经成为中国政治辩论的非正式空间。在中国的国家控制的传媒系统中，一直存在着非正式交流渠道，尽管在不同的时代这种亚官方渠道的信息交流和辩论形式内容和官方的容忍程度不尽相同。然而这些亚官方的政治讨论空间基本上是只对政治和知识精英开放的。迄今为止，只有两种媒体为为精英之外的大众提供了一个政治表达的平台：毛泽东时代的大字报和如今的互联网。这种小众非正式政治空间成为国家传媒体制中接受的政治辩论空间，并成为不同观点论争的平台。本文旨在探讨电脑中介非正式公共领域的定义以及在中国政治生活中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