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网讯】说好“不题字、不会客、不担任荣誉职务”,但病中的巴金却屡次为自己的母校———南师附中破例:题了很多次字,会了很多次客。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坚持不拿一分钱工资的巴金更是给南师附中筹建桃李阁和“树人”奖学金捐了两次款,计1000元整。当年的经办人吕鸣亚老人至今还保留着这两张巴金亲笔填写的汇款单。昨天,在吕鸣亚老人的住所,他向记者讲述了巴金与母校南师附中这二十多年来的不断情缘。
一封信与巴金“接上头”
南师附中和巴老能接上头,还真是很偶然的一次机会。吕鸣亚老人向记者介绍说,1980年那会,他任学校的教务副主任兼校友会的秘书长。在筹备校友会时,他在《中国文学家字典》中偶然查到巴金先生曾于1925年在东南大学附中(南师附中的前身)毕业。于是,他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给上海作家协会去了一封信,结果石沉大海。一直到1981年的春节,他还没死心,又给巴老写了封信。“这次我想上海有谁不认识巴金啊?索性我就在信封上写‘上海市巴金先生收’,结果仅过了三天就收到了巴老的回信。”这时的吕老先生已经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仿佛又回到了当时收到来信时激动的场面。一边说着,吕老先生一边拿出了巴老写给他的第一封信,小心翼翼地递到记者的面前。在一张薄薄的信纸上,巴金写道,“二月十二日的来信收到,敬悉一切。我近几个月来身体不好,连写信都感到吃力,外面来信大部分由别人代为处理,我也没有精力过问。你去年寄来的信,我可能没有见到,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请原谅。将来如编印校友录,能列入我的名字,我将感到十分荣幸。我在附中念过一年半,最初半年念补习班,后来念了一年高三,一九二五年毕业。我本名李尧棠,一九二八年底开始用‘巴金’的笔名发表文章……”吕老先生指着这封信对记者说:“当时我手捧着巴老的来信喜出望外拿给同事看,结果他们都不相信我,还说巴老不可能给我亲自回信,一定是秘书代笔的。我到图书馆查阅资料才证明此信确是巴金先生亲笔所为。”1981年5月26日,吕老先生带着对巴老万分崇敬的心情,叩开了巴老位于上海武康路113号的家门……
病中亲自填写汇款单给母校捐款
“巴金给我们捐了两次款,你不知道吧。”吕老先生对记者说。接着,他讲述了这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1985年,他们在南师附中学校里筹建桃李阁,吕鸣亚就给巴金去了封信,跟巴老说每人捐5元钱。结果巴老一下子就汇来500元。对巴金此举,当时还有人以嘲笑的口吻表示,这样一个文学泰斗应该捐几万块才对,怎么才捐了500块。对此,吕老先生到现在还愤愤不平,“要知道我们当时的工资一个月才几十元啊!500块在当时绝对不算是一笔小数目了,而且这还是巴老亲自跑到邮局汇来的。”接着,他拿出当时的汇款单,正面左上角盖有“高额汇款”的印戳。汇款单上的巴老笔迹很清晰,“我一直在病中,无法题字也无法写信,请原谅。汇款500元作为修建桃李阁的捐款,请查收,转交。李尧棠。”
“后来在1987年,南师附中又成立了‘树人奖学金’,但最初的想法并不是这样的。”吕老先生对记者说,“起初我们是想设立一个‘巴金文学奖学金’,于是我就写信跟巴老说了这件事情,可是巴老在收到了我的来信之后,很快就给我回了信。”说着,吕老先生就拿起了巴老的这封回信,信中写道:“来信读悉,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您在信中提到的事情,我却不能同意,请原谅。我不赞成设立‘巴金文学奖学金’。我晚年只想全力完成一件事:创办中国现代文学馆。至于同母校的联系我将来另有安排。”“后来我们就创办了‘树人奖学金’,巴老又给我们汇来500元,作为他的捐款,要知道巴老他并没有工资啊,他的钱也不容易,全是靠他的稿费啊。”
吕老先生说,先前他看到很多关于铜像的报道说巴老对塑他的铜像很不高兴,其实这些并不真实。对于铜像的塑造,其实另有说法。“铜像是由我的36个华侨学生每人捐款500元共同完成的。当时为了铜像的事,我专门跟巴老商量了这件事,巴老确实一开始没有同意,但后来我跟他说这是我们校友的一番心意,巴老也就默认了。后来我们请了中央美院的书记盛杨老师来设计这尊铜像,还将设计好的原件寄给巴老过目,巴老回信同意盛杨同志给他塑像。等铜像塑好后,我们拍了照片去给巴老,巴老看后很高兴还夸赞铜像雕得很好。”
两次见病中巴金
从1981年开始,吕老先生一共拜访了巴金13次,有两次去见病中的巴金给他的记忆尤其深刻。1983年6月,他和当时南师附中的吴书记还有李校长送一位校友去国外。当时他们从报纸上获悉,巴老在家中整理藏书时不慎摔倒骨折,住进了上海华东医院,所以他们就前往医院去看望巴老。可到了医院门口却被警卫挡在门口。最后,他说明身份并掏出随身携带的他和巴老的照片后,警卫才同意他一个人进入。吕老先生说:“我进入医院以后,看见病房里有客人,就想等客人走了后再进去,可是门一下被打开了。巴老从门逢里看见了我,就高声说吕鸣亚同志来了,请进。我当时听到巴老的声音,真没想到,坐在床上的巴老反应是这样的敏捷。证明巴老对我们的母校是多么的重视。”吕老先生感慨道。
吕鸣亚与巴老的最后一次面也是在医院里,两人四目相对却没说上话。“最后一次见面,是在90年代末的时候,我到华东医院去看望巴老,警卫还是没让我进去,我给他看了和巴老的照片,并交涉了很长时间终于进去了。最后在病房里,我看到睡在病床上的巴老。巴老已经不能说话、不能进食,更不能打招呼了。但巴老仍然看了我一眼,后来我送了一只花篮后就走了。以后我每年的11月25日他的生日那天,都会给他寄去一封信,祝他生日快乐,直到去年……”说到这里,吕老先生的眼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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