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8年3月,一庙村,阿V连续接了13个客人,收入300多元

1998年4月,海口一庙村的小诊所,做完人流手术后,阿V连系裤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海口人和坊,阿香的家
【龙虎网报道】赵铁林的照片几乎全是黑白照。他喜欢黑色,甚至在名片上,他也给自己的名字加了一个黑框。因为他说自己命大,五楼上掉下来没摔死,掉到海里没淹死,被人家打没打死……他几乎遇到过一个人一生所能遇到的所有危险。
2009年5月16日凌晨3点,赵铁林的黑框终于降临,和肺癌抗争两年后,他的身体覆盖上了整块白布。
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赵铁林是中国纪实摄影界的风云人物,他以性工作者为拍摄对象的作品曾引发巨大轰动,也打破了大众传媒对性工作者的报道禁忌,他一度被称为“中国纪实摄影发展历程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然而,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中,赵铁林却过着贫困潦倒的日子,甚至穷到连到医院复查都拿不出钱,不得已要拍卖照片来换取医疗费用。
命运总是这么相似而又无常:
十五年前,赵铁林曾依靠这些照片渡过了人生的最低谷,十五年后,赵铁林又试图依靠这些照片来维持生命。
只是这一次,他没能过关。身后孤独,一切随风。
5月15日,北京的天阴得厉害。空气中泛着丝丝凉意,我像往常一样从住所往医院赶。接到了老师赵铁林的电话。他的身体被癌症折磨得越来越虚弱,声音变得沙哑无力,但见到我时仍是那样的高兴,笑着说:“你终于来了,我今天早上都快说不出话了……”看着奄奄一息的老师,我的心里很难过,但还是坚信已经闯过很多次鬼门关的他能挺过来。
16日凌晨3时半,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我心一惊,是师母打来的,告诉我老师不行了……
夜很深,外面很冷,我揪着心往医院跑,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希望那个恐怖的现实不是真的。然而这一回,老师没有逃过厄运,等我到了医院,他不再冲着我笑,而是神情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像睡着了一样。我的心被撕裂了,趴在他身旁哭道:“老师你怎么可以不再醒来呢,你才61岁,你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啊……”
———黄明芳《一个摄影师的路到底有多长》
赵铁林的照片几乎全是黑白照。他喜欢黑色,甚至在名片上,他也给自己的名字加了一个黑框。因为他说自己命大,五楼上掉下来没摔死,掉到海里没淹死,被人家打没打死……他几乎遇到过一个人一生所能遇到的所有危险。
2009年5月16日凌晨3点,赵铁林的黑框终于降临,和肺癌抗争两年后,他的身体覆盖上了整块白布。
黄明芳,追随了赵铁林12年的学生。从1997年开始,伴随赵铁林拍摄“小姐”题材,担任他的助手,整理材料、学习拍摄……
赵铁林去世的这个事实,黄明芳至今都不愿去回忆。
在接受本报记者独家专访时,她不时哽咽,顿一顿,声音带着哭腔,“老师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他怎么能走了呢?”
在赵铁林不到50平方米的家中,他曾经出版过的《另类人生》《黑白宋庄》和未出版的《老北京话城南》等作品,整齐地填满了他生命里的最后十年。
一套房子给了学生
5月16日凌晨4点,李玉祥接到黄明芳打来的电话,那时他还在贵州。“我睡在床上,把灯关了,四周一片漆黑,我脸麻麻的。上一次我去看他,还给他买了MP3,下载了他爱听的《让我们荡起双桨》这些老歌,他手舞足蹈,像个小孩,这么乐观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呢。”
老赵就这么走了。他没有多少财产,死后只留下两套小居室,一套45平方米,一套38平方米,小的那套给了黄明芳。
在他遗嘱上,写道:“本人身后并无子嗣,身边只有一个女学生,黄明芳,跟随本人十年有余,情同父女,是本人的得力助手,本人在生之年就有愿望培养她成才,相信她继承遗志,继续本人未尽的事业。“本人的全部照片及书稿的版权,在本人不在世将由本人的妻子及学生黄明芳继承……所得利益按二八分成,妻子获80%,黄明芳20%。”
……至今,黄明芳还记得她和老师的第一次见面。
1997年,海南新闻报的例会,赵铁林作为特约摄影记者参加。
一见面,赵铁林问她,你不认识我吗?我可是全国有名的摄影师。
黄明芳忍住笑,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身患肺癌却没钱复查
早在2007年年底,赵铁林就感觉背部有些疼痛,他去了医院检查,医生说肺部有个阴影,最好3个月后再过来检查一下。
赵铁林却根本没当回事,黄明芳说:“老师自认为身体很好,他不相信自己会得病,其实我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老师根本没有钱去复查。”黄明芳曾力劝赵铁林去医院,赵铁林听从了,不过他去了家小医院,“检查结果是因为年龄原因,骨头有关节炎”。
在经过按摩治疗后,疼痛并没有减轻,后来赵铁林甚至连那家小医院也不去了,病就这么被拖了下来。
撑到2008年12月,赵铁林感到自己脖子很疼,他打了电话给好友李玉祥,李玉祥放下电话就赶去看他。赵铁林躺在床上,指着自己的脖子,说这里真疼,就是找不出什么原因。
当时李玉祥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肺部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颈椎。“我以为是他长期背相机所造成的颈椎问题,职业病。大风大浪闯过来了,这点小毛病算什么。”
2009年1月23日,赵铁林撑不住了,终于住进了北京协和医院。
他的爱人和黄明芳在医院照顾他,医生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肺癌,可能扩散到了骨头。
“听到消息的老师先是沉默,后是着急———‘我那些书和照片怎么办?’”黄明芳回忆说,“他的身体自从住进医院就每况愈下,消瘦、根本吃不下饭,第一次放疗后,可能是因为副作用,腿没有力,不能下床走路,只能躺在床上。”
住院两个月花掉16万
黄明芳说老师已经进行了10次放疗,一个疗程需要7000多元,家里根本拿不出钱了。“住院两个多月,就花掉了16万元,医保能报一部分。但有些效果好的药医保不能报,比如有种进口药每天一粒就要500多元。”
赵铁林的朋友、国内知名摄影节策展人那日松去看望他,看得心酸不已:“老赵已基本停止用药,他的身体状态非常之差,神志一会儿清楚一会儿迷糊。见到我时,他笑着跟我谈起了他的拍摄计划,以及他的新书,他自信一个月后就可以出院了……他好像还有很多事都还没有做。”
为了帮助赵铁林,那日松本想联系中国摄影家协会出面给老赵解决一些实际问题,但一直没有结果,于是那日松在自己的博客上和摄影网站上号召大家捐款。
今年4月初,这篇名为《为摄影家赵铁林捐款的倡议》的文章出现在各大摄影网站上,号召摄友们尽一切努力帮老赵挺过这一关,并公布了汇款账号,请大家汇款后短信通知赵铁林的夫人。
赵铁林病危的消息传出后,摄影圈的朋友们帮助他拍卖作品,赵铁林拍摄的少量经典照片被重新加工后,以每张2000元的价格出售,收入所得全部用来为赵铁林治病。
对于欧美动辄标价数万美元的纪实摄影作品,这样的价格简直不值一提。然而对于家徒四壁的赵铁林来说,每张售出的作品都在维持着他的生命。
捐款与义卖活动筹集了20万元,但最终还是没能阻挡死神的降临。
一贫如洗的摄影师
事实上,赵铁林的生活可以说一直比较拮据,他的收入远远小于开支。
“家里一贫如洗,45平方米的房子,20多年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一个冰箱用了十几年,都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黄明芳说。
黄明芳说,以前在海南时,老师还能接几个广告,每月收入能有3000元,但回到北京后,他没有工作,基本靠着低微的稿酬度日。“2000年《另类人生》第一次出版后,老师拿到了2万元的稿费,他用这些钱买了台电脑,此后的再版又拿了1万,后来就再没拿过这本书的稿费。”
“虽然赵铁林堪称多产,工作量之大已经出版10余部著作,但由于他拍摄的题材和方式,差旅费、照相机、胶卷、冲印等费用,使他在经济收入上一直处于相对困顿的状态,生病住院治疗,已经花去了他所有的积蓄。由于经济拮据,赵铁林无钱购买一些疗效更好的、价格较高的药品,这也是他的病情没能得到及时治疗和控制的原因。”那日松说。
据记者了解,许多像赵铁林这样的独立报道摄影师由于摄影作品不具备什么商业性,因而生活穷困,没有公费医疗,没有钱,保障很少。
生前一天两包烟
除了相机、电脑,一台电视,加上一个DVD,就是赵铁林家最值钱的家当,看碟的时间,也是赵铁林最开心的时间,他会和朋友狂侃,吹牛。
除了工作时间,赵铁林喜欢看电视剧《红楼梦》,喜欢看深奥的《读书》杂志,有时李玉祥会带着几张碟片,叫上几个朋友,去赵铁林家看碟。
“和他说话特累。”李玉祥说,“老赵喜欢用专业的学术用语,拿腔拿调,有时要解释半天。后来我想,大概是因为压力大,他并不是专业的摄影师,需要别人来认同。”
在李玉祥印象中,赵铁林生性豪爽,酒量惊人。有一段时间,他们每个月都要去北京一家酒吧聚会,因为囊中羞涩,也因为那家酒吧的啤酒可以无限量畅饮。
“28元点一包最便宜的爆米花,然后大口喝着啤酒,老赵每次都能喝八九瓶,一点事没有。”李玉祥说除了嗜酒,抽烟也是老赵的爱好,他的烟瘾极大,一天要2包才能过瘾。“事后想想,这些都可能是他得肺癌的原因。”李玉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