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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网报道】今年底,新一轮《南京城市总体规划》修编工作将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为更好地聆听市民对规划修编工作的意见和建议,市规划局专门邀请了10名专家,选出88项事关民生、保障城市公共利益的规划,于9月20日起在市规划建设展览馆、市规划局网站(www.njghj.gov.cn)和《南京日报》上公开展示,征求市民意见、接受市民咨询,收集来的民间智慧也将在规划修编中得到充分体现。 据悉,在城市总体规划修编之前,开展如此大规模的市民意见咨询活动,在国内尚属首次。 “开门规划”,南京近年来坚持的这一做法吸引了南京市民、业界人士和中央媒体的关注。南京为什么要推行“开门规划”?南京城市规划编制的“大门”又是怎样打开的?“开门”之后,南京城市规划和市民生活发生了哪些变化?日前,本报深度报道组记者对市规划局局长周岚进行了专访。
开门之意义
搭建“公众参与之梯” 记者:周局长,您好!城市规划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在过去一段时间内甚至因为担心被“读”出涉密信息,而被打上“机密”的符号,无法进入普通市民的视野。近年来,市规划局不断探索和完善市民参与规划工作的途径和方法,坚持“开门规划”,一方面深入宣传了规划知识,另一方面也让规划工作得到了社会的理解和支持,从而进一步提高了城市规划工作的水平和质量。请您谈一下我们为什么要“开门规划”? 周岚:“开门规划”与我国不断推进的民主化进程分不开,和国际城市规划行业发展趋势契合。西方的城市规划表现为制定过程中的较高公众参与度,以及实施过程中的较高法制保障度。他们采取这样的方式,跟他们的城市化走过快速增长期、步入稳定发展期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我们不可能生搬硬套。但是,城市规划应该更多地反映市民的声音,这一趋势和方向是一致的。 西方认为,公众参与是有阶梯的,他们叫ladderofpublicparticipation(公众参与之梯)。ladder(阶梯)的第一个层次是“你听我说”,也就是宣传,意思是结果出来后告诉你;第二个层次是“我听你说”,即过程中聆听需要;第三个层次是“你说我听”,公众意见成为决策的重要依据和力量。 目前,我们的政务公开和公众参与,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我们的规划公示,已经从以前的机密、不公示,变为后来的编完后公示、编制中公示,直到现在的修编前征询市民意见,在短短几年内实现了公众参与几级跳,这有利于推进规划民主,符合国际规律。
构建公共服务型政府
记者:“开门规划”与公共服务型政府的构建又是什么关系? 周岚:过去,我们比较多地把规划理解为一种技术。这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也很正常。比如,国家“一五”计划重点在南京放三个项目,规划只要把三个项目的图画出来就行了。现在,政府角色向公共服务型政府转变,规划成为一个公共政策,规划不再只是技术问题,这个时候你就不能只画这三个蓝图的点,你突然面对整个城市的空间,你需要建立一整套规划的制度。
这个变化其实是与发展观紧密相连的。我在英国的第一课,老师写下development(发展),让我们先说“发展”是什么。我是1998年去的,当时中国正在强调经济发展,我就回答是economicgrowth(经济增长),还有人说是socialequality(社会公正),等等。 最后老师说,你看,“发展”包含这么多东西,那我们的城市发展规划是什么呢?它不仅是一种技术,更是一种公共政策,为develop-ment规划空间,为development树立目标。 既然是公共政策,就要代表公众的利益。谁是公众?不是你,也不是我。在我们的制度下,规划的角色包括:政府,决策者;投资商,市场的力量;专家,技术的力量;市民。这些都属于广义上的公众。过去我们关注较多的可能是前三种,而且他们也都已经掌握着相当的话语权。这个时候,我们就更要关注市民的声音和想法,更强调市民利益的表达。 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把“社会大门”开得更大。
开门之艺术
打开“两扇大门” 打开“两扇大门”记者:“大门”是怎样打开的?周岚:我们首先打开的是“学术的大门”。什么意思?就是开放规划市场,建立了一个公平、公正、公开、透明、规范的网上征集系统,用全国的甚至是国际的一流力量来编制南京的城市规划。它最大的好处就是降低了成本,用最少的投入、最少的成本,产生一个最高水平的规划。另外,面对这么好的一个规划机制,你就必然要有一个更加高层次的、学科更加多元的专家智库和咨询制度。 但是,这还只停留在技术的层面,内容不一定能满足公众的需求。规划师不是先知先觉者,你必须时刻了解社会的需求是什么、主流的声音是什么、相对超前的需求是什么,甚至边缘人群的需求是什么,你才能度身定做出一个反映公众利益的规划。所以,规划师必须聆听市民的声音,打开“社会的大门”。 比如说,我们定期举办城市规划展览、实行建设项目现场公示制度、开办“南京城市规划”网站、在《南京日报》上开辟《南京城市规划专刊》、举行规划听证活动、规划进社区等,目的就是让市民了解规划、参与规划。 城市是市民的家园,市民是户主,规划师只是设计师。设计师可以做一个很酷的东西,很先锋的东西,但是户主不要,户主说我要朴实无华。酷的东西好不好?好,可是户主感到不舒服、不喜欢,设计师就不能硬来。 这里面其实还牵涉到另一个价值理念,那就是老百姓是明智的,民间智慧是无穷的、高明的。因为专业的编制单位、高级的专家,也只是某一行业的专,不可能有丰富的民间智慧和地方经验。聪明的规划师会乐于聆听公众意见,因为它丰富和完善了你的专业和规划。 规划的“学术大门”和“社会大门”被打开后,我们发现,在我们搭建的这个平台上,规划师和市民得到了沟通。两个大门同时打开,风就通起来了。
“开门”也有小技巧
记者:规划编制成果与市民生活密切相关,但也具有较高的专业性。问计于民,如何才能不流于形式? 周岚:我们有许多让公众轻松参与进来的小技巧。比如,普通市民看不懂规划图,我们就多增加一些说明图、分析图和效果图;再比如,我们做“城市特色意图区”规划,请老百姓谈对城市特色的理解,我们就去夫子庙、湖南路、新街口等地方实拍各种照片,请市民根据图片选择你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然后我们再根据调查意见汇总,反映到规划中,变成规划语言。 去年开始,我们专门开展规划进社区活动,到社区基层聆听居民对规划的意见。规划设计人员、规划管理人员和居民面对面地交流沟通,增加了双向理解。 今年,我们又配备了规划流动展览车,更方便地把规划送到社区、送到市民家门口。车内装有4台电脑和3台液晶电视显示屏,市民可以随时调阅相关规划信息。有媒体朋友称之为“民意直通车”。
开门之后 压力来了?把握城市化进程中的主动脉 记者:打开“大门”后,风是通了,压力是不是也随之而来? 周岚:我觉得这取决于你怎样理解规划。如果你认为规划是一种权力,是用来自由裁量,而不是用来为公众谋福利的,那公开肯定有压力。如果把规划当私权,就会不希望公开,最好别人都不知道,个人自由裁量空间最大。 但是,我们认为,规划应遵循“公开为原则,不公开是例外”的原则。城市规划是城市发展的公共政策,不公开,对投资者来说就意味着“不确定”和“高风险”。规划其实代表了城市的未来,代表了政府的公信力,所以我认为公开对一个城市的长远竞争力和发展是有好处的。 另一方面,目前中国正处在一个快速变化的城市化进程中,城市本身的活跃性非常强,而各项政策的稳定期又相对有限。一个“快”加一个“变”,使城市格局的稳定性和规划的公开性受到挑战。这就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合点。 目前我们比较强调“6211”的稳定和公开。“6”就是6根线———道路红线、河道蓝线、绿地绿线、文物(历史)紫线、电力黑线、轨道交通橙线;“2”就是公共设施用地和市政设施用地。此外的两个“1”,一是城市空间的轮廓线高度,二是南京独创的城市空间特色意图区。我们认为,在城市快速推进的过程中,这些最重要的东西要稳定,要向社会公布。
不解来了?期待建立联动机制
记者:城市规划让市民受惠,但也有许多市民,尤其是新城区市民抱怨“城市有规划,落实打折扣”。对此,您怎么看? 周岚:城市规划是对城市空间的一个有序规划和安排,城市规划本身具有超前性。编规划不是编年度建设计划,规划的实现是分若干时序的。比如,《南京城市总体规划》要编到2020年,展望到2050年;“轨道交通线网规划”是南京所有的轨道交通都修完了以后的线网格局。 规划全覆盖不等于建设全覆盖。建设必须考虑城市的可支付成本,一年一年逐步实施。规划实施的资金来源,一是政府,二是投资者,如何整合政府不同部门间的资源,整合市场的资源,是一个尚在探索的问题。有时难免出现投资不联动、政府部门间行为不联动。因此需要尽快建立联动机制,真正让老百姓从城市规划实施中感到变化、得到实惠。
“争吵”来了?不要希望“一个声音”
记者:对同一个规划,专家的意见尚有可能不统一,现在再征询公众的意见,会不会让问题和决策变得更加复杂?这个“主”究竟谁来作? 周岚:城市规划与老百姓息息相关,你必须让他表达。说了会不会一致?肯定有不一致的地方。我觉得,不一致是正常的,一致反而是不正常的。朋友们开玩笑说,家里面要装修,那段日子吵得是最厉害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我要雅的,他要靓的,还有人要别的。吵是正常的!这说明大家都爱这个家。 我们不要去期盼“一个声音”,更不能为了“一个声音”而不让公众表达。有了不同的声音之后怎么办?我觉得还是有办法的。第一,不同的声音,你会听到声音的大小强弱。这些不同的声音,可以让你对一个问题的观察多出许多视角,从而把事情做得更完善、更好。第二,知道了社会的多方面需求,这些需求可以用多元的方法来表现。记者:民主性有了,科学性怎么办?如何实现规划的科学性与民主性的统一? 周岚:规划是公共政策,这和其科学性不矛盾。一部分技术性比较强的,我们要强调它的科学性,一部分和老百姓切身利益直接相关的规划,我们要强调它的民主性。这几年我们也摸索出了一些区分的经验和办法。但是必须承认的是,如何让更多的人参与到专业性、技术性、战略性较强的规划工作中来,有一定的难度,我们尚在探索中。 有一点是肯定的,南京城市规划的“社会大门”会开得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