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网报道】６０岁的“老三届”毕业生、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溧水农民曹华出书了！最近刚刚出版的是他雄心勃勃筹划的《风云三部曲》中的第一部——３３万字的小说《九曲十八弯》。

　　究竟是什么动力，促使一位花甲之年的农民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他所写的又是什么样的人和事？

　　近日，记者走近曹华，探访一位“农民作家”的精神家园，分享他的激情与梦想，感受他的喜悦和忐忑。

　　六旬农民当作家

　　记者眼里的曹华———淳朴的农民＋激情的作家

　　“来来来，先吃块西瓜解解渴。”８月９日，顶着烈日，记者一行来到溧水晶桥镇西侧山坳中的一幢独立小楼前。

　　这是一幢远离村庄和人群的三层楼房，掩映在一片绿树和果园之中，虽值盛夏，仍有阵阵山风送来凉意。一名身着白色短袖上衣、米白色长裤的精干老人远远迎上来，热情地招呼我们。他就是曹华。

　　“说真的，我没有指望自己的书能够得到太多的关注。因为我只是个农民，写的也都是农村的事情，自己和身边的故事。”抚摩着土黄色的新书封面，曹华说。

　　１９４８年，曹华出生在晶桥镇陶村窑塘冲一个农民家庭。中学毕业后，他在学校教过课，在煤矿当过采煤工、烧过锅炉，搞过１０多年的家电维修……１９９４年，曹华结束了大半辈子颠簸不定的生活，在村旁的山坳中搞了个家庭果园，种了１０多亩的梨、桃、葡萄等水果，另外还耕种着５亩水田、５亩旱地，成了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

　　虽然祖上世代为农，但曹华自幼对书有着异乎寻常的热爱。从《红楼梦》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很多段落他几乎能信口背诵。随着看的书增多，人生的体验也逐渐丰富，曹华开始萌生出强烈的创作冲动。

　　２００３年４月，正值下小秧的时候，曹华开始动笔构建小说《风云三部曲》的故事梗概。按照计划，《风云三部曲》共分《九曲十八弯》、《三九严寒天》、《九九春光见》三部，全书预计１３０万字，讲述的是上个世纪中叶一个农民儿子的曲折生活历程。其中《九曲十八弯》主要围绕男主人公赵春生这个农家子弟在“三年自然灾害”后所经历的几度风波，展示那个时代农民子女自由恋爱、求学求知的艰辛。经过整整一年艰辛的努力，２００４年４月，《九曲十八弯》的初稿终于完成。

　　有人说 他和书中的男主人公赵春生很像。对此，曹华坦率地承认，男主人公身上确实有着他自己的影子。按照他起初的设想，《风云三部曲》就是他对自己曲折人生的回顾，为的是纪念难忘的青春岁月，同时用自己的人生感悟教导儿孙后代。可没想到一写就刹不住了，过去岁月中的一幕幕全部浮现在眼前：父母的含辛茹苦，贫困中的生活压力，师长的无私帮助，还有感情上遭受的一次次打击……

　　“我是个感情丰富、敏感直率、锋芒毕露的人，所以注定会比别人多经历一些伤痛和挫折。”曹华这样评价自己。这样的个性特点在他的书中也表露无遗。对善良的人的热爱、纯真感情的讴歌，以及对丑恶形象毫不掩饰的揭露，在翻开书的那一刻就扑面而来。

　　家人眼里的曹华———梦想家＋实干家

　　三层小楼的底层，是老两口的房间和曹华的书房。走进书房，除了２０００多册藏书，最抢眼的就是那台半新不旧的电脑和被花布遮盖的打印机了。

　　“他这个人啊，一旦迷上一件事，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地干好。年轻时自学修无线电是这样，现在为了写书，快６０岁的时候还自学了电脑。”老伴张登云谈起曹华，口气中不无嗔怪，但更多的是自豪。

　　张登云清楚地记得，刚开始写《九曲十八弯》时，光是４０００字的引言他就写了三天三夜，经过两毁其稿和多次的删改才稍微满意。大约一年的时间，他经常脸不洗、早饭不吃就坐到书桌前，几乎从没在夜里１２点之前睡过觉，常常是写着写着天就亮了。

　　因为写作，曹华还经常做出令张登云哭笑不得的事情来：牵着牛在耕田时，他突然来了灵感，于是扔下牛自己跑回家去；给他２００元去买过年的羽绒服，带回来的却是一袋子书。

　　目前，《风云三部曲》第二部的文稿已经完成，第三部也创作了大半，曹华右手中指明显变形的第一节关节证明了这１１０多万字是如何诞生的。张登云说，长时间的写作，笔杆把手指磨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最后又结成了一层层厚茧。因为这样，很长一段时间，曹华吃饭只能用汤匙，因为手已经握不住筷子。

　　１１０多万字书稿，写一遍，誊一遍，那就是２００多万字。父亲超乎寻常的工作强度，让曹华的子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２００５年，大儿子给曹华买回一台电脑，曹华才从纸笔中“解放”了出来。
　　《九曲十八弯》２００４年写完后，曹华把打印稿送给一位在南师大任教的同学提意见，同学又将他引荐给江苏文艺出版社的一名编辑，他们无不为这位农民的文学情结所感动，在认真阅读后，提出了许多中肯的意见。此后的两年多时间里，曹华根据他们的修改意见数易其稿。今年春天，在朋友的推荐下，中国文艺出版社终于向曹华伸出了橄榄枝：正式出版《九曲十八弯》。

　　“这么多年来，父亲为了他所追寻的梦想付出了很多。或许他有些固执不合潮流，或许他所坚持的东西不能带来什么实际的效益，但是这种精神一直激励我们小辈要实干。”曹华的小儿子曹伟说。

　　村民眼里的曹华———代言人＋冒险家

　　６２岁的曹明华是曹华的同村本家，从小一起长大。在《九曲十八弯》中，男主人公的一个少年伙伴就是以他为原型。

　　曹华的新书送给他，他连看了好多天放不下来。对于这个儿时伙伴出书的惊人之举，他既佩服，又颇有些替他担忧。

　　“曹华的确是个能人，敢想敢做。要不是被那个时代耽误，考大学肯定没问题。那样的话，他的成就肯定远远不止现在这样。”点上一支曹华递过来的香烟，曹明华却没有一味维护他的面子：“不过说实话，一个农民，连稳定的收入都没有，这样自费出书简直像个冒险家。要是能走红，能把书卖出去还可以；可如果得不到市场的认可，纯粹靠自己掏钱养个爱好，到底还有多少意义，我不敢肯定。”

　　同样是首批新书的读者，陶村退休的村委会会计陶厚东对于老曹出书则持非常肯定的态度。在他眼里，老曹所写的故事就是大家身边耳熟能详的故事，老曹就像是大伙儿的代言人。

　　“以前就听说曹华闷在家里写书，我们都谈论说，这事挺难，估计不容易成。没想到前些时，他捧着才印出来的新书送到我家里来了。方圆几十里，谁见过身边的农民能出书啊？先不说书在文学水平上还有什么欠缺，有这种精神就不简单。”陶厚东说，农村、农民的故事其实特别多，很多还很有意义，也很鲜活。但是一般老百姓谈论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从来没有想过还能把农民自己的事情整理下来，变成文字，留给后人去看去评说。

　　“看这本书的时候，我每天把一些片段读给老伴听。同样是一个村长大的，我俩总能把书中的人物、事件和当年现实生活中的对上号。看着这书，想起过去，我们有时候觉得心酸，有时候又不禁为当年的幼稚发笑。对于我们这些本村的读者而言，单从这点说这本书就很有意义，因为它真实地留下了我们这代人生活的印迹。”陶厚东说。

　　“我只想为农民写书” ———对话曹华

　　衣食无忧，儿孙绕膝，曹华本可以和其他村民一样，惬意地安享晚年。可他选择了一条寂寞、清贫、甚至是吃力不讨好的文学创作之路，并且还打算一直走下去，到底是图什么？

　　等众人散去，傍晚的农家小院重归平静，记者和曹华一家在一起，边喝粥，边话家常。

　　记者：新书是什么时候拿到的？那一刻你激动吗？曹华：哈哈，很巧，是今年６月１日那天，简直像是给我的“儿童节礼物”。那天下午，印刷厂将书运到溧水县城通知我去领。到那里一看，一捆２５本，厚厚的堆了好几摞，拆开封皮纸，我发现装帧印刷质量都还不错。当天晚上，生活在县城的１０多个同学特意为我庆祝了一下，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很感慨，也很开心。

　　记者：你写了很多过去发生在自己和身边的故事，看得出其中既有对农村生活的赞美，也有对一些农民劣根性的揭露。曹华：我自己就是农民，对于一些农民身上自私自利、小农意识等毛病，我一向有点“恨铁不成钢”。就像我写书这件事，起初有人根本不相信一个农民也能写书，开玩笑说“你就是装个鹅头也是扁嘴”。可我就是要用实际行动证明，农民也是可以写书的。另外，农民、农业、农村问题一直是个大问题。我很想通过自己对农村生活的描写，引导更多像我一样的农民认真地思考，富裕起来之后如何在精神面貌上跟上时代的发展，做一个现代化的农民。站到一个高度来看待农民这个群体，这是我努力的方向。

　　记者：现在市面上卖得很火的大都是些畅销书。你有没有担心过，你这种农村题材的小说会不会“过时”了？

　　曹华：我的生活阅历、思想认识、对于文学的理解都决定了我不可能写作什么畅销书。我是个农民，我了解的是农民的生活，我的读者也应该是和我们这辈人有过相似经历的劳动人民。真实地表现他们的喜怒哀乐，就是我写书的原则。而且在我心目中，文学是严肃的，神圣的，起码我这把年纪写书，不可能用“此处删去几百字”的方式去吸引读者。我只想踏踏实实为农民写书。记者：《九曲十八弯》你自费１万多元印刷了１０００本，现在还剩多少本？你打算怎么办？曹华：书一拿到手，我就给里面写到的一些同村好友、老同学、还有帮助我提修改意见的老师送了一圈，目前家里差不多还剩９００本。我打听了一下，放到书店去卖的话，一系列手续和费用，我很难承受。所以目前确实有点尴尬，就像烧了菜不知道给谁品尝一样。我和老伴谈过这个问题，一度我打算把书运到南大等高校门口，像卖山芋那样摆摊叫卖。这样好歹能收回点出书的成本，总不能真的为了出书把老伴的退休钱花光吧。不过现在我还没有下决心这么做，我怕别人以为那是自我炒作。

　　记者：以后还会继续写吗？曹华：在写《风云三部曲》的间隙，我还尝试写了几个中篇，另外还把零散写成的诗、词、书信、散文等收录成了一本《文集》，全存在电脑里了。不过写出来的这些东西，质量还不能让我自己满意，所以打算等《风云三部曲》全部成书后，再陆续修改那些。有人说我是“老夫聊发少年狂”，还真是的！我现在就恨自己年纪太大了，担心这些计划将来完不成。要是早１０年就开始写，成果肯定比现在多。

　　记者：可是再早１０年，恐怕你也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专心于文学创作吧？

　　曹华：太对了！古人就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早１０年，我上有双亲要奉养，下有两个儿子没有娶妻，生活负担太重，想写作也是有心无力。这些年，几个孩子日子都过得不错，老伴每月工资涨到了２０００多元，农业上负担也减轻了很多。不谦虚地说，我家的生活在农村里基本上是“奔小康”了。生活富足安定，精神轻松愉悦，我才有这个可能去实现自己年轻时代的文学梦想。

　　市作家协会秘书长王维平———“曹华的精神追求值得敬佩”

　　花甲老农，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甚至没有发表过什么作品，纯凭对文学的热爱竟然写出了１００多万字的小说。市作家协会秘书长、《青春》杂志社执行主编王维平听说了曹华的事迹后，连称他的精神值得敬佩。

　　当代很多知名作家出身于农民。远的有赵树理，后来有浩然、刘绍棠，还有目前活跃在国内文坛的一些农民作家，他们也有不少作品被改编后拍成了收视率很高的影视作品。王维平说，曹华这样的农民作者，和前不久南京出现的打工妹诗人、下岗工人作家一样，属于草根创作阶层，对他们在文学创作方面的尝试，他一直持赞赏、支持的态度。

　　曹华的小说充满了农村生活气息。对此王维平认为，正是丰富的农村生活阅历和积累，为曹华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创作素材。他说，市作协在对签约作家的文学作品题材选拔上，一向更重视农村题材、现实题材的作品。历史可以给人们提供很多反思，应该说，这样带有特定历史时期烙印的文学作品是有一定价值的。当然，一件文学作品到底有多少价值，需要由读者来检验。

　　“和一般只满足于生计，或者只想着赚钱的农民不一样，曹华追求的是一种纯粹精神上的东西。”王维平认为，没有功利心，不是为炒作，仅仅出于对文学的热爱就能多年如一日地为之付出艰巨的努力，曹华的这种精神很值得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