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网报道】去年，著名作家叶兆言应邀参加了全球性跨国出版项目“重述神话”。这位古典与先锋气质兼具的实力派作家凭借《后羿》一书，重述了“嫦娥奔月”这个神话，并赋予其全新的现代色彩。“嫦娥一号”奔月前夕，记者做客叶兆言家，与他进行了一次内容丰富的对话。在近两个小时里，与“嫦娥奔月”神话有缘的叶兆言以一个作家的身份，与记者畅谈了“嫦娥一号”发射升空、“嫦娥奔月”神话、神话与科学，历史与现实，艺术与科学的关系等诸多话题。

　　此嫦娥非彼嫦娥

　　在《后羿》里，嫦娥偷药奔月不是因为贪图享乐，而是因为爱情，因为对爱情的绝望。叶兆言表示，其实他写的嫦娥与“嫦娥一号”关系不大，如果非要说有联系，也就是两者都用到了这个典故。

　　早就耳闻叶兆言书多，叶家曾是南京的藏书状元，这次见了，果然是名不虚传：两大排书架靠墙而立，如同两排坚实的书城，而城砖就是那些排列紧密不见缝隙的一本本书。书房没有门，很自然地与客厅联为一体。我们在客厅的沙发落座后，话题由其中的一块“城砖”———《后羿》说起。

　　去年，叶兆言参加了一项名为“重述神话”的全球性跨国出版工程。在众多中国古典神话中，他选择并重写了“嫦娥奔月”。这部新“嫦娥奔月”就是《后羿》。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神话？叶兆言介绍说，这些年，他一直想写一个男人、一个骄傲的独裁者的故事，而后羿正是这样一个复杂的人物，所以选择“嫦娥奔月”是很自然的事情。他说原先以为这会是一本硬朗的关于男人的书，可是写着写着，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爱情故事。在《后羿》里，嫦娥偷药奔月不是因为贪图享乐，而是因为爱情，因为对爱情的绝望。叶兆言表示，其实他写的嫦娥与“嫦娥一号”关系不大，如果非要说有联系，也就是两者都用到了这个典故。“我是千方百计想把这个故事写好，而科学家们也是千方百计想把探月工程做好，但这两者没有可比性。”他坦言他这个人活得非常不科学，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使他对科学对科学家采取的是仰视的视角。“我个人觉得科学家比在一般领域工作的人，包括作家、艺术家都要更伟大。”身为南京市作家协会主席的他坦言，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他更想做一个科学家，而不是一个作家，因为他对不了解的事物总是有好奇心，而科学家做的就是满足人们好奇心的工作。

　　都是月亮惹的“祸”

　　现在居住环境改变了，人们工作大都很忙碌，大家注意月亮的时间少多了，不过这次“嫦娥一号”的发射，又把月亮推到了人们面前，月亮身上特有的“人情味”很自然就吸引了人们的眼球。

　　这次探月卫星的发射，引起了国人的极大关注，很多媒体，包括各大门户网站都做了专题，网友们写诗填词，兴致很高。叶兆言先是觉得不解，后来想想，明白了这都是月亮惹的“祸”。

　　“月亮和中国人的关系很特别，在古代，和月亮有关的诗词歌赋不计其数，人们高兴不高兴都喜欢拿月亮说事，”叶兆言认为这跟月亮的特殊性有关，这颗离我们最近的“星星”，自古以来就挂在我们头顶，不离不弃，你一抬头就能看见它，“在司马迁那个时代就有月亮，司马迁写过月亮，在李白的时代还是有月亮，李白之后月亮还在那儿，这样月亮就有了一种永恒的意味，加上它的阴晴圆缺，很能让人触景生情。”

　　叶兆言说，月亮就是一个寄情物，人在异乡，人在旅途中，看着月亮，看着淡淡的有着些许寒意的月光，很容易激起心中的离愁别绪。“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好像说的团聚，仔细琢磨，其实它更多的还是指离别。嫦娥奔月，造成的局面也是离别。“现在居住环境改变了，人们工作大都很忙碌，大家注意月亮的时间少多了，”叶兆言戏言，“花前经常，月下少见。”不过这次“嫦娥一号”的发射，又把月亮推到了人们面前，月亮身上特有的“人情味”很自然就吸引了人们的眼球。

　　感情比科学更有力量

　　其实有两个月亮，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人的心里；一个是作为科学探索对象的月亮，一个是作为人们感情寄托对象的月亮。应该说感情比科学更有力量。

　　这次“嫦娥一号”发射升空后，它的角色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绕着月球旋转的旅游者，它是有任务的，它要拍摄月球的三维影像，探测月表环境等等，其实它要做的是揭开月球的面纱。这样，月亮就会暴露它的真面目：原来它不过是一个坑坑洼洼的大石头，它并不如人们想象中的那般美妙。这会不会影响人们对它的“感情”呢？

　　叶兆言对此并不担心，“月亮本无情，有情的是人类自身，人类的情感并不会因为月亮形象的改变而改变，人们也不会对月亮寄情物的‘地位’产生怀疑。”他举例说，漂泊海外的游子、在城市打工的民工、心情不佳的恋人，看到月亮时，自然会产生联想。“不要怀疑人们在月光中眼睛里含着的泪水，那是最真实的情感流露，在古代是这样，在今天还是这样，明天还是这样。”其实有两个月亮，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人的心里；一个是作为科学探索对象的月亮，一个是作为人们感情寄托对象的月亮。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梦想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梦想，科学实现了人类的某些梦想，那一定会有新的梦想出现，人类对未来的憧憬是永无止境的，“永远不要怀疑人‘做梦’的能力，‘做梦’也是科学探索的起点。

　　和中国其他古典神话一样，“嫦娥奔月”也有好几千年的历史了。神话是人类社会物质极度匮乏年代的产物，当人们无法全面认识和改变自然，无法正确认识自己的时候，神话应运而生，因为人们的愿望可以在神话中得到实现，比如奔月。但是随着社会的进步，科学的发展，很多过去无法实现的愿望，又都成为了现实，又比如奔月。而人奔月了，就再也不会幻想月亮里有美丽的嫦娥，有砍伐桂树的吴刚了。科学的发展似乎制约了人类的想象空间。对此叶兆言表示，“神话这种体裁已经衰落了，就像唐诗宋词已经衰落了一样，这是事实，但是这并不表明人类的想象力也衰落了，神话没了，人们可以通过科幻来表达，唐诗宋词没了，我们有新诗啊。”他认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梦想，科学实现了人类的某些梦想，那一定会有新的梦想出现，人类对未来的憧憬是永无止境的，“永远不要怀疑人‘做梦’的能力，‘做梦’也是科学探索的起点。”

　　不一样的奔月

　　对艺术家来说奔月从来不是问题，他从来不会考虑奔月的难度，奔了就奔了，比如嫦娥，吃了药，她就飞了起来；比如马尔克斯《百年孤独》中的人物，他飞起来，只需要一床被单。

　　当谈到这次探月工程，特别是谈到卫星发射的技术性话题时，叶兆言坦言，对科学而言，他是个外行，他擅长的是文字。他提出了一个有趣的现象。现实中的奔月是一个严肃的复杂的纯科学的过程，太需要严谨的论证，需要得出准确无误的数据，差一丁点都不行。而艺术上的奔月就简单得多了。“对艺术家来说奔月从来不是问题，他从来不会考虑奔月的难度，奔了就奔了，比如嫦娥，吃了药，她就飞了起来；比如马尔克斯《百年孤独》中的人物，他飞起来，只需要一床被单；阿拉伯人飞行只需要一床飞毯。”叶兆言在《后羿》中这么写嫦娥的奔月：嫦娥万念俱灰，一仰头将仙丹服了下去……渐渐的，嫦娥的两只脚不知不觉离开了地面，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像鸟那样在天空中自由飞翔。很快，嫦娥飞离了尘土飞扬的战场，她高高在上，飘浮在半空，鸟瞰着迷雾中闪烁的刀光剑影。人世间的一切已看不太清楚，不见人寰见尘雾，嫦娥开始了奔月历程，她不由自主地向月宫飞去。

　　请善待月球

　　月球是属于全人类的，它给人类带来了光亮，它寄托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情感和想象。它是人类的朋友。希望人类也要善待月球。

　　此次探月卫星发射的成功，无疑是我国航天科学事业的又一重大成果。在得知之前日本已经发射了探月卫星，印度等国也即将迎头赶上，探月已经成了未来一段时间的科学热点时，叶兆言表露了他自己的一点担心。“由于能源短缺，世界各国都在努力寻找新的能源储备地，曾经很安静的北冰洋，最近热闹起来了，那里很可能成为一个‘大工地’。”他担心有一天随着登月技术的常识化，更多的人，带着“更多的想法”，更容易地抵达月球。他担心有一天，月球上出现数不清的包工队、淘金客，出现密密麻麻的脚手架、钻井塔，“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我希望到了那一天，人们能够智慧和理性地作出判断和决定。月球是属于全人类的，它给人类带来了光亮，它寄托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情感和想象。它是人类的朋友。”叶兆言希望人类一定要善待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