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网报道】上个星期，著名泌尿外科专家凤仪萍教授，从广州赶到南京给病人会诊。活动中，接待凤仪萍教授的工作人员，无意中说出了凤教授二战期间被掳到日本做劳工的经历———63年前，14岁的凤仪萍，被日寇强掳到日本北海道充当煤矿苦力。提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凤教授依旧无法抑制内心的悲愤———“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14岁时被掳往日本

　　1930年，凤仪萍出生在上海浦东一个木材商家庭。1944年，凤仪萍刚满14岁，那年上半年，刚上初二的他失学了。一天在路上，他被日本兵抓往虹口的一所集中营。在集中营一待就是半个多月，终于在一天深夜，门口传来日本兵的吆喝声：“起来！都起来！”不久被押上一艘装满铁矿石的日本运输船。

　　随着轮船的启动，只有14岁的凤仪萍害怕极了。第二天清晨，两个同胞从船底的悬梯爬了上去，纵身跳进了滔滔黄浦江，闻声赶来的日本兵对着江面就是一阵扫射，那两个同胞便永远留在了江底。凤仪萍等一船劳工怀着极度不安在海上漂荡了20多天，终于在一个傍晚看到一个日本港口。“那时大家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被抓到日本来了。大家抱头痛哭……”

　　随即，他们被押到北海道的栗山町角田煤矿做苦力。凤仪萍是同时被抓的300名中国人中年龄最小的，最大的是60多岁。

　　三四天死一个中国劳工

　　“当时，我们夜里住在四面漏风的低矮工棚里，在12月底，北海道的风刺骨寒冷，大家穿得单薄，衣服里只好扎上纸片、破布、干草。天还没有完全放亮的时候，工头就挥着皮鞭进了工棚，把大家赶进了煤矿。劳工们到井下，带着风钻、煤铲等工具，开始了一天的采煤。直到晚上十点多，才能回工棚。”凤仪萍回忆说。

　　“我们298名同胞，一年内就死了90多人，平均三四天死一个，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活活饿死。”说到这里，凤仪萍的眼里已经渗出了泪水，他哽咽地告诉记者，有一名工友，因为饥饿和劳累，走路直打晃，一个工头走上去一拳打掉他的门牙，另一个工头对着工友的后脑勺狠狠一棍，当时就脑浆出来死了。每天给劳工的粮食不到半两，大多数情况下，劳工们依靠草和树皮充饥。白天没有水喝，渴了以后，他们就喝煤矿底下裂缝里流下的水。他们的身上都是虱子、跳蚤、臭虫。

　　在凤仪萍的周围，除了有人不堪折磨选择自杀结束苦难之外，也有人选择了逃跑。曾经有五个工友成功地从煤矿里逃了出去，气急败坏的工头将劳工们集中在一起大发雷霆：“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北海道！四面都是海，你们等着瞧，不出一个礼拜我们就把他们抓回来！”工头把逃跑劳工抓回来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他们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工头用木棍和鞭子一直抽打到几个劳工奄奄一息才停手，任凭他们赤身裸体躺在雪地上直到冻死。有个工友为了避免受虐，装疯，日本人为了试验他，就让他吃大便，工友吃了后才躲过了这一关。

　　400天后，终于回家了

　　就这样，劳工们在没日没夜的劳作中，400多天过去了。“到了1945年的七八月间，我们发现工头们的叫骂声不再像以前那么频繁，在井下的时间也短了许多。一直到了9月15日这一天，我们得到通知说，今天不用下井了。”然后，两个美国兵驾驶着一辆吉普车从远处飞驰而来，忽然见到这么多衣衫褴褛的劳工，感到十分诧异。其中一个用英语问道：“你们从哪里来？”“我们从中国的上海来”，劳工中懂英语的人回答道。两个美国人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战争已结束了，日本以失败告终，你们为什么还在为他们干活！”听到这句话，大家像发疯一样，从工棚里跑了出来，都跪在地上相互拥抱着号啕大哭。

　　当年的10月，凤仪萍终于回到家中，他才得知母亲已病了一年多。看到皮肤溃烂、瘦骨嶙峋的小儿子，母亲伤心地问，“你怎么搞的，一年多也不回家！”凤仪萍哭着把自己的遭遇讲给母亲听，母亲痛哭不已。一个月后，母亲就去世了。

　　回国十年后痰里仍有煤屑

　　从日本回来后，凤仪萍重新回到了中学。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夕，凤仪萍考取了江苏医学院。

　　上了大学后，凤仪萍更加刻苦，“我当时觉得，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我能坐在教室里学习，比什么都幸福。”毕业之后，凤仪萍先在南京的医院内工作了30年，后来又到广州担任教授，如今他已是男性泌尿领域内的知名专家。

　　直到现在，凤仪萍还经常梦到在日本当劳工的那段经历，经常在夜里被噩梦惊醒。从日本回来十年之后，凤仪萍吐出的痰里面仍然还有黑色的煤屑。“那段时间，对我一生来讲是一个精神创伤，还有肉体的创伤。”凤仪萍说。

　　带回中国劳工“生死簿”

　　在400多个炼狱般的日子里，看着工棚里的同胞每天都在减少，几名有文化的劳工决定记下这一切，他们冒着危险，秘密写下了近300名劳工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其中还包括98名劳工的死亡时间和死因，足足记了40页。1945年，15岁的凤仪萍怀揣这本“生死记录”回到了祖国。前年，凤仪萍将“生死记录”捐给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永久保存。

　　去年8月，凤仪萍前往日本北海道的栗山町墓地，出席了悼念遇难同胞的活动，活动中他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但在拜祭已经死亡的劳工同胞时，他实在忍不住了，他眼含热泪，反复念叨着，“有机会我会再回来吊唁你们的！”